品牌故事(en)

聽到布在心跳的女人—許艷玲 一切都要從那時說起 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兒,同年沒念過幼稚園。 且母親常生病, 理所當然的就成為陪伴於母親身邊的精神支柱。 當時,周遭與我作伴的,是自己幫紙娃娃做衣服的各種紙片, 以及那些永遠在等待被打扮的紙娃娃們,那是僅有的玩具。 就好像我之於我的母親,跟紙張之於我的關係一樣的, 他們是我的開心來源。那種年紀跟本不會理解何為「剪裁」, 只想著今天那些小公主該穿什麼衣服, 當時的染色技術又不好,常常摸了紙以後, 油墨就沾在手上、指甲上,會覺得花花綠綠的很漂亮。 母親是不塗指甲油的人,自己倒是會拿紅藥水塗在指甲上, 不注意東摸西摸,就抹在嘴巴旁邊, 結果有天媽媽發現我怎麼小便紅紅的,以為是血尿, 帶去給醫生看,才發現是紅色素吃太多, 這個嗜好導致此大的誤會,是當初料想不到的。 年輕時,沒有任何服裝概念,甚至於後來去法國遊學, 也只是純粹趕流行,剛好身上有些積蓄, 順便事後還可以虛榮的跟別人炫耀自己是留法歸國, 只要做足面子就夠了。這一切的心態都只是發生在出國前, 對於這趟法國之行沒抱任何的預設,連期待都沒有。 然而這一切到了法國之後,出現了戲劇化的轉折……, 起先,學校肯定了我的作品, 接著,作品被擺在大講堂展覽並介紹, 期末,才發現自己的成績是班上最高的。 突然瞭解,現在做的事,原來不是這麼隨便, 似乎應該再堅持下去。 第二年就毅然決然的回台灣把委託行結束掉, 隨後投身法國;但第二學期就遇到了一個頻率跟我不合的老師, 幾經考量,還是轉到Mr.Tournier所任教的學校, 這一轉,一切都對了。同時也建立起跟Mr.Tournier之間, 跨越種族、距離、文化還有年紀上的師徒之緣。 所以,這是我很難分辨,是設計選擇我,亦或是我選擇了設計, 因為這個過程仍跌跌撞撞摸索出來的,在摸索中還要不斷學習, 等到果實成熟,自然有人會將你摘下。 人一生當中有些際遇的巧合,好像冥冥中自有安排, 它不一定立刻開花結果,但終有一天我們會恍然大悟, 原來,我的人生就是要這樣子完成的;沒有孰先孰後的分別, 你不設計布料,布料又如何設計你呢? 轉折,都是有機可循。家中從祖父輩以來, 都維持著每代出中醫師的傳統,承襲到我們家的階段, 同樣需要有人去接軌。但我非常叛逆,找了地圖, 選了一個遠在屏東的土木工程系,因為家裡住宜蘭, 一心只想著能離家越遠越好。於是「距離」成了我的第一志願。 土木工程念了三年,建立起流體力學, 線條或平行等結構上的概念。因為常要繪製建築圖, 或是橋樑結構,所以「力量」的安排跟估算很重要, 進而,我將「平衡感」運用在衣服剪裁上。 多虧了紮實的土木工程知識做基礎,在設計衣服時, 反而會覺得自己在蓋房子, 只是這間屋子是要給身體住的。 還是那句話,轉折,都是有機可循,藥學, 雖不至於像醫學系,常須要刀光血影渡日, 但終究需要蜻蜓點水的學習經驗,印象中, 對於「血」是種液體,哪怕多驚悚, 生活中鮮少有機會瞧見它奔流到海不復回的景象, 即便是解剖青蛙,你仍會理智的瞭解,不會緊張到人蛙不分。 老鼠更不用說,實驗過程中鼠輩們的生離死別簡直家常便飯。 唯有那一次,看著病人手臂櫻紅色的血, 如水龍頭般的汩汩瀉地,從一具躺在你身邊的活體竄出。 第一次,近距離的,目睹血液從人體「衝出」的畫面, 起先,我發現自己開始歪斜,然後,就空白了…… 睜開眼,已經躺在床上。 床榻邊的醫師講了一句話:「你好好思考這個問題喔。」 回家途中,驚覺自己根本沒有吃這行飯的能耐, 縱使學科的分數過的了關,一旦遇到執行層面就會有瓶頸產生, 這是可預料的。再者,醫學的教育系統中, 很強調醫護人員,對於生命的來去,要以中庸的態度面對, 過度情緒化是大忌。這又是說中我另一項罩門, 醫院實習的過程中,自己的情緖很容易受到病患狀態的牽制; 看到血就會緊張昏厥,病人往生又會傷心難過, 我完全無法做到情緒上保持中立,冷靜, 也完全無法置身度外的成為旁觀者,對於病患按表操課。 這個徵兆的嚴重性, 投射給我一個回音;「即便,你天生在技術方面可以吃這行飯, 但感情方面永遠過不了這關。」 而且,這份工作,完全沒有任何樂趣可言! 你務必照「單」行事,多一顆,不行;少一顆,不行; 藥的顏色很漂亮,多送一顆,不行;全部都給這個顏色, 不行。更諷刺的,我學藥學,自己確最痛恨吃藥, 因為副作用太多了,這世界上沒有吃了不會起副作用的藥。 明知如此,那我為何還要去賣藥給病人? 但是客人來多買一件衣服,我可以接受, 至少沒有副作用,頂多就是穿不好看來退換貨而已, 總沒聽過有人穿了一件衣服不喜歡,就上吐下瀉, 或休克吧。拒用自己的專業,去傷害身邊的人, 這是我最低的感情底限,而服裝替這底限開了新的出口。 織女歲月十五載,有太多可以言述的情感醞釀, 激動片刻,無法藉由文字盡情奔放。而人生旅程又何其長? 寥寥薄紙數頁又豈能容納這經緯交織下的設計世界? 對於設計的崇敬與布料的尊重,我很少「說」得明白, 因為既然要談服裝,「作品」才是主角吧。 品牌的成長除了表現商品質感的變遷, 而風格更是見證幕後推動者的蛻變與裁切的密語, 隱約地潛藏於作品之中,含蓄的說著關於許艷玲的故事。 藝術之所以獨特,是因為動人的創作能修補, 甚至激盪人們沈睡已久的感知,進而療癒其塵世勞傷。 而藝術家則是具有深遠且細微洞察力的個體, 其感官足以廣衾群體,他的眼是所有人的眼, 而眼底下的宇宙來自於彎腰拾穗的婦人、少女驚恐的眼神、 愛人熟睡的臉龐、路旁蹲坐痛哭的妓女背影、 夢中過世的親人微笑、以及每方寸的土粒中…… 這些無遠弗界的情感,同時也深深影響著身為設計師的我, 創作,不正是我們反射生命的總和嗎?已經說過不只一次, 服裝,是我的生命。而在這謙卑的生命版圖中, 劃過飛鳥的起航,眾生諧唱的寧靜, 吟頌著流放行者的詩篇…感激自己的感情透過設計的舒展。 每塊布料就像是一畝良田,我謹慎的將種子灑下, 不期待能長出參天巨木,或奇花異果, 只希望能為這紛擾的世界,譜上一點溫馴的顏色。 而同舟共濟的夥伴們,由於各位的相伴,讓這品牌羽翼更豐。 布中有倒影十六年,因為布,我找到了更真實的心跳。 因為布,這脈搏有了更鏗鏘的延伸。(en)